第8节 路上21天(六)

  2005年10月17日,晴,喀什——和田

  早上醒来,我还在他的臂弯里,枕着他的手臂一夜,我想现在他的胳膊都麻了吧,轻轻的把他的手臂拿出来,他醒了。

  我们相视而笑,呵呵,我们的脸贴得这么近,好像我眨眼睛,睫毛都会碰到他的脸颊,阳光从窗口透进来,暖暖的照在他脸上。我是爱上他了吗?是他让我忘记了我是谁,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我只想在他的身边,这就是爱了吗?

  我们好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呵呵,需要说什么呢。我们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对方。

  直到听到里间好像有人起床了,我们才分开。

  我们决定今天就去和田,慢慢地走,细细的看。来到车站,我们买了中午的车票,然后去对面餐厅吃饭,呵呵,又是烤肉,还要了面片之类的,但是,那些东西实在没有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什么余味。

  这是我一路上最食之无味的一顿饭,我们面对面坐着,正午的刺眼阳光从落地窗直射进来,这一刻,我没有觉得我们比昨天亲近,反而好像更疏离了。我们默默吃饭,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我们都在想办法打破这种尴尬,我们都在努力找着话题,但是此刻,任何话题好像都是多余的,只有“我们的关系”才是唯一牵动神经的中心。

  打破了暧昧,那就要明确些什么事情了吧。也许女人总爱沿着这个思路想吧,我不是个很开放的女人,我还是固守着这个思维模式。

  可是,他究竟怎么想,我不敢问,我怕得到我不想要的回答。我强忍着自己不去猜他怎么想,努力把自己从这条死胡同里往回拉。

  那好,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轻松一点,我不是就想跟着他走吗,那就开开心心,轻轻松松的走,谁也没有亏欠谁,“女人实在无需楚楚可怜”,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句歌词。

  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冲向和田。

  这个大巴很干净,人也没有坐满,前面坐了一个打扮很职业化的汉族阿姨,当有衣服不太干净的维族想在她旁边坐下的时候,她就大声说,后边有位子啊。我看到她这个样子很烦,有什么了不起一样。

  车开了不久,她好像听到我跟Ricky讲话,就回过头来看我们,没想到她这么不可一世的态度,还能主动跟我们说话,问我们去旅游吗,还主动给我们介绍起和田的一些情况,去军分区前街买玉石啊,去玉龙喀什河里捡玉石啊,去肖尔巴格乡吃烤肉啊。还主动在我的本子上把这些都一一写下来,怕我们忘记了。哎,民族差别这么大吗。

  车子一直沿着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西缘向南前行,经过英吉沙,叶城,然后向东。其实,Ricky最不喜欢走重复的路线了,这次偏偏又重复了这么一大段,可是他好像心情还不错。

  经过几个小镇,可以看到都是土黄颜色的房子,房子之间种满了高高的白杨,突然明白了绿洲的感觉。还有的小院子上方铺满了一层厚厚的葡萄藤,为人们挡着焦灼的阳光。Ricky说他很想在这里生活,有自己的一个小院子,随手可以摘葡萄,还会在坐在这浓密的葡萄藤下弹冬不拉,轻轻哼唱。

  呵呵,他描绘着,我在脑中画着图,他的画面里有我吗?呵呵,我把自己画到图中,我会一边给我的大狗挠痒痒,一边痴痴的看着他笑吧,嘿嘿。我想象的都笑出声来。

  多数时间,车子两旁都是沙漠,看沙漠的感觉和看山的感觉真的不同。在西藏路两旁都是山,不管有没有名气,但是移步换景,每座山都有每座山的样子,决不重复。就算眼巴巴的看上一天,也不会觉得累。但是沙漠,靠在椅背上看半个小时,肯定就要睡着了,就是那么一望无际,一成不变,这才真正是视觉疲劳。

  Ricky一会儿就睡着了,呵呵,他睡着的样子真的像个小朋友,他不好意思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脑袋像瞌睡虫一样一点一点的,呵呵,我看着他自己乐了一会儿,就觉得心疼了。

  努力挺着身子坐的高一点,把我的肩膀悄悄的送到他的头边,果然,他的头点着点着就靠到我的肩膀上了。

  呵呵,借他个肩膀用一用呢,要记得还啊~

  晚上八点,到达和田,这个玉石之乡。这里的发展也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我们总以为它是一个南疆偏僻小城,没想到街道和建筑都跟喀什差不多,也超出我想象的干净,在沙漠旁边竟然没有那么多的沙尘,似乎比济南都干净呢。

  我们按照车上那个阿姨提供的信息,打车到了行署对面的迎宾馆还有怡园宾馆,但是不巧,两家宾馆要不就是没有客房,要不就是正在装修。我们只能继续沿着路向前走,到了十字路口,发现这里好像是和田的中心地带了吧,灯火通明,有一个大大的广场,上面立着陈毅和一个维族老人的雕像,周围还有两个大超市。我俩不断的重复,这真的是和田吗?

  正好在十字路口,看到一家“军分区招待所”,很干净的样子,我们一问每人30元,很便宜。立马决定就住在这里了。

  可是我犹豫着,经过昨天一晚,我们是像原来一样住多人间呢,还是住双人间呢?

  我想住双人间的,一是新疆比西藏复杂,就剩下我们俩了,住双人间相对安全一些。二是,双人间,才有拥抱的机会啊,嘿嘿。可是,如果他要住多人间,难道我还能反对吗?

  担忧马上没有了,Ricky很爽快地要了双人间。服务员看着我们笑笑。我俩尽量掩饰脸上的尴尬,很默契的都没有向对方解释什么。呵呵。

  虽然没有独立卫生间,但是房间很大,被褥很干净,有电视,很不错。安排好住宿,我们就出去吃饭,对面就有一家烧烤,我还要吃烤肉,Ricky很无奈的答应了。呵呵。他说无所谓的嘛,可是我真的很爱烤肉啊。

  吃了一串,我就觉得和田的烤肉,跟喀什不同,肉上面好像有一层薄薄的面糊,有点“外酥里嫩”的感觉,上面撒了一些孜然辣椒等等。这里买五串烤肉就送一个烤馕,买十串送两个,呵呵。这种烤法虽然我从来没有吃过,但是我依旧非常喜欢,烤肉,百吃不厌。

  我们在超市买了几瓶啤酒,又喝的有些朦胧的醉意,挽着他的胳膊回到旅馆。

  我们的房间确实很大,两张单人床分别在房间的两边,我们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电视。我们之间距离很远,好像小声说话对方都听不到的样子,双人间干吗搞得这么大啊。感觉离他好远呢。

  难道我要抱着被子到他床上去吗?才不呢,除非他到我的床上来,嘿嘿。

  可是看着电视就真得很累了,我觉得我快要睡着了,呵呵,难道今天晚上就这样了?

  就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听他说,“你盖一床被子冷不冷?”

  哈哈,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我才不冷呢,下大雪的时候我也是盖一床被子啊。可是如果我说不冷,那结果肯定就是这样各自睡了。“嗯,有点冷呢。”我轻轻说。

  “我也有点冷,要不我们一起盖两床被子吧?”

  “好啊。”

  虽然达成的一致,但是我们俩谁都没有动,都不好意思吧,呵呵。

  还是他说,“你那边手机在充电呢,你到这边来吧。”

  呵呵,这可是他要我过去的啊,我赶紧抱着被子跳过去。钻到他的被子里,呵呵,他立刻伸开手臂,我乖乖的像只小狗一样趴在他胸前。

  曾经想,这是男女之间最温暖的时刻吧,什么都不做的拥抱,给女人的感觉要比做些大体力活动更温馨。遇到自己心爱的人,一定要这样趴在他胸前,感受着他的心跳,听他给自己轻轻唱歌。这是最美好的场面了。

  今天,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幕。我就趴在他的胸膛上,虽然他的胸膛没有发达的肌肉,但这足够宽阔,足够让我停靠了。

  Ricky,就这么抱紧我吧!

  2005年10月18日,晴,和田

  早上醒来没有赖床, 清冷的空气越发让这个小城显得干静,天亮了才看清楚这里满街都是卖玉石的商店,也有很多小贩露天兜售,看到我们像外地人就立马凑过来。呵呵,我们不买了,我们要去玉龙喀什河,自己挖玉石去。

  走到路口,我看到一个残疾的维族大妈领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儿在乞讨。在拉萨也有很多乞讨的人,一般大家都是给一毛钱,虽然自己也知道一毛钱帮不了什么忙,但还是会在寺庙里兑换很多一毛的零钱,让我觉得很神奇的是,在寺庙里神像前的台子上自己换零钱比到银行里换零钱方便多了,喇嘛也不会管你,全凭自觉,我想没有人会偷里面的钱,我总是放进去五块钱,拿出四十九张一毛的,要数好几遍,生怕自己多拿了,除了拜神,其他的就在街上给这些需要的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或是僧人,你给他们一毛钱,他们就会很感激地跟你道谢,甚至有些人还会给你念经。我想给钱的人不会为了得到他们的祝福和感激而这样做,这么做也许只为了自己的心理平衡。

  但是,如果你给了钱,换来的不仅没有感谢,而是一个白眼,那心里又是一种什么滋味呢。今天早上这个维族大妈和他的孩子就让我体会到了这种感觉,我没有零钱了,递到他们跟前五毛钱,孩子迅速在我手里把钱夺过去,好像慢了,我就会变卦一样,可怕的是他的那种眼神,冰冷的不像是个五六岁的孩子。我们走开的时候,我听到了那个孩子很不友好的声音,虽然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知道那肯定是一句骂人的话。

  我跟着Ricky继续往前走,但是心里很不是滋味,我问Ricky,怎么会这样啊?难道我这样做伤害他们了吗?

  Ricky说,不同环境长大的孩子自然不同,你能想象他们在街上乞讨受过多少苦吗?虽然他很小,但是他吃的苦也许比你多。你怎么能要求他一定有纯真的眼神呢。

  是啊,环境造就人,他经历的事情让他对身边的任何人都充满了敌意,这不是他所愿的,只是无奈。曾经我教过的那些孩子不也是如此吗,有的家庭环境和睦,孩子就更简单单纯一些,而有些环境比较复杂的孩子,他所接触的世界就让他也变得复杂很多。

  想到这里,我对那个孩子又多了一些心疼,他眼中的世界会是怎样的丑陋啊,这才是他最大的不幸。不禁回过头去,再留给他一个微笑吧,我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个了。

  我们边走边问,终于找到一辆到河边去的公交车,穿过整个街区,我们渐渐看到了宽阔的河床。河里水很少,只有中间窄窄的一道,这让我俩很失望,再三问司机,这就是玉龙喀什河吗?司机说,这是枯水季。不过现在在河滩上捡玉石是最好的季节了。整个河床都露出来了呀。

  玉龙喀什河位于和田的东边,又叫捡玉的河,因为出产白玉,也叫白玉河。和田的西边有一条喀拉喀什河,出产墨玉,也叫墨玉河。这两条河从莽莽的昆仑深处飘来,伴和着西域的长风在下游汇合成为和田河。享誉世界的和田玉就来自这两条神奇的河流。

  我们踏着河边的大大小小的石头下去,发现这宽阔的河滩上还真的有十几个采玉的人呢,零零星星的分散在周围,各自埋头找着自己的宝贝。呵呵。我俩一下子兴奋起来。

  这河滩上都是石头,多数都很光滑,我们先看到一个维族老大爷,有六七十岁的样子,拿着一只小铁耙,扒开一个小坑,正在一块块的分辨。看到我们,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底红色花纹的玉石,告诉我们说这是他刚刚找到的,卖给我们十块钱。

  呵呵,我们不要,我们要自己找。

  他很不屑的笑笑,又继续找自己的了。

  我们照着他的样子,在靠近水边的地方,开始翻开大块的石头,先挖个坑,可惜我们没有工具,就用比较扁平的石头当铲子,费了半天劲,终于挖成一个一米见方,半米深的坑,然后就在这些深层的泥沙里一块块的往外捡,捡出一块就在旁边的河水里洗掉泥沙,看看泥沙伪装下的究竟是石头还是美玉。

  跟喜欢的人一起,再乏味的工作也能兴趣多多,嘿嘿。蹲着累了,直接就坐在石块上,跟这里其他采玉的人一样。河滩上风很大,只要太阳一躲进云层,马上就感到很冷,Ricky移动着位置,用他的背给我挡风,这种不经意的行为更让我心里一阵温暖。

  他认真专注的做某件事的样子真的很吸引人,而我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他身上,管手里的是石是玉啊,我已经发现了我的宝玉。我痴痴地说,“我叫你宝玉,,你叫我黛玉,好吧?”

  他摸摸我的脑袋,笑着说“你究竟在想什么呀?”

  呵呵,在想你,虽然你就在我身边,可是我依然在想你。

  眼看着就中午了,我们把这个坑越翻越大,手在冰冷的河水里冻得通红了,可是一块玉石嫌疑犯都没有发现,都是本本分分的石头。我和Ricky都有点泄气了,是啊,这里都已经开采了几千年了,就算宝贝再多,也赶不上人多啊。这河滩也许都被掀了个底朝天了吧,哪里还能给我们剩下什么残羹冷炙啊。

  正在这时,之前要卖给我们玉石的老大爷过来了,手里握着几块晶莹的白玉,虽然我不懂玉的好坏,但是看这几块好像不错,跟我们说,这是他上午挖到的,问我们要不要。

  我们一看,还是拒绝了。

  大爷看我们不要,拿了其中一块小玉石,又说,他非常喜欢我的围巾,能不能和我换?

  这条围巾就是和了了一起在普兰的尼泊尔人那里买到的,虽然不贵,但是我真的舍不得给他,我说,只有一块呢,不换。

  他说,两块玉石和你换。

  我说,真的不能换。

  大爷很生气的边走边赌气的说,你们挖不到!

  哈哈,这个老人很可爱呢。我问Ricky要不要继续挖,他说,同是一片河滩,人家能挖到,我们也能!!

  我说,好,今天一定要挖一块给他看看,不过,先吃午饭吧,我饿。

  Ricky说,你饿得好快啊~~

  其实我已经忍了好久了,每次都是我先说要吃饭,真的很不好意思呢。嘿嘿。

  我们到岸边突然发现,路边的为数不多的两家小饭馆都关着门,不营业,后来才想到,现在正是穆斯林斋月啊,饭馆中午是不生火做饭的啊。我们前几天在市区,毕竟汉族还多一些,可是在这郊区,穆斯林都严守规矩。

  “我饿啊。”Ricky拉着我,赶紧找吃的,这些天他就知道了,我一饿起来就是猛烈的,很多时候手会抖,记得那时候给学生上课,突然就饿了,拿着粉笔的手开始抖,字都没法写了,把学生们吓坏了,学生担心的问怎么回事,我很不好意思地说,没事,就是饿了。后来,有一次,学生惹我生气,气的我话也说不出来,就是手一个劲儿的抖,有学生说,老师又饿了。呵呵,饥饿表现快成了我的标志了。

  好不容易看到卖烤馕的小摊,那馕就在路边的桌子上放着,眼看着它们淹没在卡车经过扬起的灰尘里,但是,我拍拍上面的土就吃了。呵呵。这种饥不择食的本领在西藏很容易锻炼出来。

  我们在河边的一个棚子下面躲过午后强烈的阳光,正好有两个卖玉石的大哥,很健谈,跟我们讲,原来这玉龙喀什河里遍地是玉石,只要你肯弯腰低头就能看到玉石。这些玉石都是长在大山里的,每年夏天山洪一来,玉石就都跟着下来了,而到了秋天河里的水少了,它们就出现在河床上了。可是,现在采玉都很成规模了,那些有资金的都直接去山里面挖玉石矿了,他们在上游一开采,下游的河里还能有多少呢。

  我想就算我们找到一块指甲大小的,也算是找到一块啊,也不会被那老大爷笑了啊。虽然我们心里没有什么底,但还是下了河。

  这次我们走到河的另一边,下午也有一些当地人在不断的挖啊挖啊。我们没有自己挖坑,没有工具实在太难了。我们找了一个别人挖过的坑,继续往深里找。我俩撅着屁股,跟鸵鸟似的,都把脑袋伸到坑里了,忙活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连长的像的也没有。

  没想到上午那个老大爷此时又出现了,看着我俩笑着说,挖不着~~~

  真的呕死我们算了!!

  他深深的激发了我们挖玉的决心,我和Ricky分析说,这河滩上肯定都被人家翻过了,要不我们就找找水里应该有吧。

  于是,我俩把袖子卷起来,开始从河里摸,河水不深,能抓到河底的石头,但是河水不清,看不到下面的样子。我们就把石头一把一把的捞上来,一块一块的仔细挑。

  这河果然是从昆仑雪山上下来的啊,我们捞了几次,胳膊就冰得疼了,Ricky说,水好冰,你别捞了,我来吧。

  呵呵,你的这句话热乎着呢,怎么会怕凉~~~

  可是,我们光有信心和热情还是不够的,看着太阳渐渐西沉,我们依然没有找到一块。看着远处的那个老大爷,我想,不能这样走了,让他笑话啊。怎么办呢。

  就跟Ricky说,我们在喀什不是买了几块玉石吗,正好就在背包里,拿出一块来,装作是我们挖到的,给他看看,不要让他一直笑我们。我边说,边拿出那几块玉石,呵呵,任何一块都比他的好。可是,这几块都加工过了,上面都打了洞,挂着绳子呢。。赶紧把绳子拆下来。

  虽然我知道Ricky心里也很着急,但是他还是说,这样不好,我们不必在意别人怎么说的。

  我就在犹豫的时候,那个老大爷又过来了,正准备再次嘲笑我们,我一下把手伸开,“看,这是我们挖到的~~”

  老大爷一惊,伸手要来拿我手里的石头。

  我赶紧把石头握紧了,说,“我也不给你~~”

  然后就拉着Ricky跑了,呵呵,我怎么敢给他看呢,上面有眼儿啊。

  哈哈,Ricky说,你好调皮啊。

  我们离开河边回市区的时候搭上了听Ricky说过的那种驴拉的平板车,大耳朵的灰家伙起跑速度还很快呢,我们把腿搭在一边,差点被它的起跑晃下去,Ricky一把拉住我,呵呵,我喜欢这种不加任何思考而表现出的关怀。

  维族老人驾着驴车,带着我们到了和田的大巴扎,跟喀什的大巴扎大同小异,只是规模稍小一点,吸引我的还是路边一个连一个的烤全羊的小摊,真的就是整只的羊啊,被烤得黄灿灿的,流着油~~~拉着Ricky过去想买一份,老板看到我们急忙招待,用手一轰,嗡的一声,成片的苍蝇呼啸而去。我的胃口再好也经不住这架势啊。呵呵,还是吃羊肉串吧。

  然后我们又在路边一块钱拿了一个西瓜,蹲在路边啃完了,我真喜欢这种随性的感觉,我想如果在济南和上海,我肯定不会蹲在路边啃西瓜的。Ricky也不会的,他能在我面前表现出这种随性自然的状态,是我的荣幸。

  吃饱喝足慢慢往宾馆的方向走,我们俩的方向感还是挺强的,看着夕阳就能大体的辨别方向了。走到广场转了转,我顺便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妈妈问,到乌鲁木齐了吗?

  妈妈知道从乌鲁木齐回济南最快最方便,所以就让我从喀什去乌鲁木齐,但是她跟本不知道我走了另一条线路。为了和Ricky一起走,我只能尽量的拖延时间。我说,没有呢,这里根本买不到票啊,要提前订票呢。

  妈妈说,给你打到卡上两千块,不行就坐飞机回来吧。

  我也不想说慌,但是如果我跟妈妈说,我为了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又跑到什么地方,爸妈肯定受不了的。所以,这也是善意的谎言吧。又可以拖延几天了,我心里踏实了一些。

  在超市我们买了两瓶三两装的白酒,新疆产的,52度,名字就叫“三两三”,坐在月亮下面的广场上,我们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味道很辣,我只能一点点地喝,Ricky酒量很好。我喜欢能喝酒,却不会喝醉了耍酒疯的男人。

  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我跟好朋友也经常去济南的泉城广场,这么喝酒,没有什么烦心事儿,不是借酒浇愁,就是享受和好朋友之间那种“此时无声胜有声,友情尽在酒杯中”的晕呼呼的感觉。

  自从来到新疆之后,我们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喝点酒,因为穆斯林不喝酒,有很多小饭店也不供应酒类,我们只能在商店里买了,拿回房间喝。

  我知道男人都不喜欢自己的女人喝酒,但是我和Ricky一起喝酒,他从来没有管过我,也许他的信条就是不要干涉他人,他爱自由,怕约束,也不会把这种约束强加给身边的人。

  另一方面,我想他也许仅仅把我当成一个朋友吧,各自互不干涉的朋友。

  呵呵,想多了就难免伤感,我更希望自己有“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潇洒,虽然这对我来说很不容易。

  2005年10月19日,晴,和田——且末

  我们一早就去了车站,在售票大厅里问了很多人,了解一下后面班车的情况,从和田到且末有大巴,当天就有车,从且末到若羌据说在修路,没有大巴通过。从若羌到格尔木一段,更是根本没有开通班车线路,因为那一段路要翻越阿尔金山,还要穿过柴达木盆地,路太险了,没有车子过。

  这是坏消息,我们本以为新疆的路修的这么好,大巴班车肯定非常方便,这是我们没有预料到的。周围的人都建议我们走沙漠公路到库尔勒,再从库尔勒到乌鲁木齐,从乌鲁木齐转战西宁,才能到格尔木。而且还介绍说,沙漠公路正好是从塔克拉玛干中部穿过,完全可以体验沙漠的味道,另外还经过塔里木盆地里的最大的胡杨林区,到库尔勒之后能够到博斯腾湖。这是通常采用的旅游观光路线。

  Ricky不喜欢这样绕一个大圈,实在不是一个好路线。虽然沙漠中心,胡杨林和博斯腾湖对我的吸引力很大,但是,我还是喜欢我们预先设计的那条游客很少的路线。我们达成一致,如果走到若羌,真的没有车子去格尔木方向,那我们就搭车,实在不行就租车,如果汽车没法走,那我们就买匹马,骑马翻山,反正现在我们要继续往东走,走到南疆深处去。

  周围的人看我们的态度这么坚决,也就不再劝我们了。Ricky安慰我说,西藏阿里那么险的路,我们都过来了,难道这里就过不去了吗??我们一定能过去。

  Ricky,我相信你,你一定是对的,这一路上你的决定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而且就算是没有路,没有车,我也不害怕,因为有你在身边。

  遇到困难,我们拥抱着闯过去,没有困难,我们创造困难,会拥抱的更紧地闯过去~~~哈哈,这是我心底的秘密。我不喜欢困难,但是我喜欢困难中我们需要对方的那种感觉。

  于是,我们坐上上午的那班去且末的大巴,预计晚上八点到且末。这个车上好像只有我们两个游客,汉族人也只有四五个。一上车,就有个维族老大爷,大约七十多岁的样子,对我们指手画脚,一会儿不让我们坐在这里,一会儿不让我们把东西放在那里,他说话我也听不明白,后来竟然过来搬我们的东西。还有几个维族阿姨也是一样,反正那种眼神里就是很不友好了。

  我们想,越往南疆深处走就越闭塞了,我们恐怕要遇到更多的状况。Ricky跟我讲了一个他的朋友的故事,几年前,他的朋友单独走南疆,在大巴上打瞌睡,感觉有人敲他的头,他回头看,什么也没有,他闭上眼睛睡觉,又有人敲,他还是没有看到,这样反复几次,他很生气的站起来往后看,还没等他说话,一下子车上站起六七个维族人。吓得他什么都不敢说就坐下了,可是还是有人敲他。关于民族感情,我不想多说什么,但这一路上我感觉到太多了,我祈祷我们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车子开在茫茫无际的沙漠里,低低的沙丘,让我和Ricky昏昏欲睡,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头又靠在我的头上,正好我的脑门接触到他的脸颊,感觉着他实实在在的靠着我,这种真实感久久的存在我的记忆里,以至于后来我一坐大巴就感觉他的软软的温度。

  睡醒一觉,就过了于田。我注意到旁边一位汉族老大爷,下巴上的胡子很长,穿着一件尽是补丁的羽绒服,还有一个大大的皮袋子,像个乞丐。我和Ricky上车时买了一些葡萄,还有一种叫不上名字的水果,像梨一样的,看着这个老大爷好像很可怜的样子,就分给他吃,结果他不要,听他说话的口音是东北人。我们就这样聊起来。。

  原来他也是一个人出来旅行的,沈阳人,六十多岁了,这次出来三个多月了。更让我们钦佩的是,他竟然是骑摩托车出来的,从东北经过山西,陕西,甘肃,内蒙到达新疆,一路边走边看,后来,摩托车坏了就卖掉了。现在是往回走了,也准备从南疆到青海格尔木,然后坐火车回东北。听他谈话就知道他是一个见多识广,很有修养的老人。我对自己刚才对他的看法深深的自责,我还是犯了以貌取人的错误。

  他旁边坐着的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子,也是个汉族,也和我们聊起来,他是在乌鲁木齐做服装生意的,这次想去格尔木,再去拉萨考察一下那里的羽绒服市场。呵呵,小小年纪,充满了闯劲儿。听着这个男孩子说了很多关于南疆的故事,旅途也不这么单调了。

  当车子到达民丰的时候,停在车站休息一下,我们就在车子周围活动一下,可是车子总是不开,问司机,司机说马上就走,可是这个“马上”足足让我们等了三个多小时。原来他们是在等人。哎,Ricky说这就是不规范啊,如果在内地,管理严了,怎么会在站上等这么久。可是现在,我们面对这个却丝毫无能为力。

  我们在车上等的实在累了,就到车下站一会儿,我随意的靠着Ricky,没想到那个维族老大爷立刻走到我面前,骂骂咧咧的说了一通,我也听不明白,就一个劲儿冲他微笑。

  又过来一个阿姨,连比划带说的,也是那种态度,我俩一头雾水,我们怎么了啊??

  后来,我终于听明白一点儿了,好像他们不愿意我和Ricky靠的那么近。呵呵,我忘了这是穆斯林地区,有些妇女出门还要带面纱呢。要入乡随俗了啊。呵呵,刚才我们头靠着头睡觉,没被人家扔出去真是给我们面子了。

  终于在下午四五点钟开车了,车上的位子坐得满满的。中途下车方便,男左女右的在车子两边,但是男人们就在车子那边,女人们害羞,都跑下公路,翻过一个小沙丘,到比较安全的地方去。我也跟着车上的维族女人们一步一脚沙的往里走。

  走在我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残疾维族女人,她只有一条腿,拄着一个拐。一进到沙漠里,她的那只拐杖就一下子深深的插进沙子里,我在后面看着她的身体几乎要歪倒了,就上前一步,想要扶着她,我刚把手伸到她跟前,她就瞪了我一眼。

  我一下子不知所措了,为什么瞪我呢?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是在嘲笑她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算了,反正这么多维族人没有帮她呢。我也不管这闲事了。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讲究没有。

  我方便完,她才好不容易翻过沙丘来,很艰难的解决完问题,我看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几乎在软软的沙丘上要倒下了,我一把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她一惊,顿了顿,我没看她的眼睛,我不知道她会是什么眼神,我只是觉得她一个人翻过沙丘太难了。她没有拒绝,我就使劲挽着她的胳膊,用身体撑着她的身体,沙子太软了,没过了我的脚踝,我们俩这么一脚深一脚浅的翻过沙丘。抬头一看,车子旁边,那些男人都用一种很怪异的眼光看着我们,一直看着我们费劲儿的走到公路上。

  直到我扶着这个残疾女人上车,她才回头对我说了一声“谢谢。”呵呵,一句谢谢总比白眼好太多了。

  过了一会儿,我上车之后,她竟然主动跟我说话,她普通话不好,我只能听懂一部分,就一边努力听,一边对她笑。后来,我说我太喜欢沙漠了,很光着脚想跑进去呢。她很坚决的摇头说不行,那意思好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咬人,后来终于明白可能是蝎子,有毒的蝎子。后来再三告诉我,不能光着脚进去。

  呵呵,帮助别人都是有回报的,虽然帮助的目的不是为了回报。但我真喜欢这种大家和睦相处的感觉。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们进入了一望无际的黑暗里,来往的车辆很少,只能看到天上那么大那么圆的月亮。

  突然司机一个急刹车,说好像撞上一头横过马路的羚羊,司机下车查看,高兴的说,没事,没撞上。出门在外,司机都很讨厌撞到什么动物,觉得不吉利,所以才会这么紧张。这是野生动物的福气。

  当车子经过某个村子的时候,有很多人到站要下车,我和Ricky也下车去方便,真正的站在月光下,夜晚沙漠的样子,比白天迷人,没有了那么耀眼的阳光,温度也不再灼热,清清凉凉的。在月亮给它披上一层银纱之后,更有一种悠远的神秘。因为有了那个残疾阿姨的提醒,我才没有贸然跑进沙漠里。

  银色的沙漠,金色的圆月,一个轮廓模糊的心上人,呵呵,面对这如画的景色,我激动,虽然不是诗人,但在看到美好景色的时候真的很想吟诗作对啊,Ricky看着我张着嘴,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呵呵,我这一身冷汗啊,幸好想起来这么一句,要不然多丢人啊。

  车子因为路上的耽搁,到达且末的时候都已经夜里1点半了。这是我和Ricky坐车坐的最累的一天。下车的时候,我们前面的一个哑巴师傅,突然拉着我们走到旁边一家交通宾馆。然后从小本子上给我们写着,这家宾馆不错,就住这里,等等。呵呵,我们又遇到好人帮忙了。

  我们要了四楼的一个多人间,每人十块,便宜,不过没有独立卫生间。我只想赶快倒在床上。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又住进来另外两个人,竟然是车上的那个东北大爷和那个男孩。呵呵,熟人见面不用客气,睡觉要紧。

  我们出去转了一下,吃完早饭,就拿东西去洗澡。这澡堂跟西藏的澡堂不一样,西藏那边全都是单间,互相完全不影响,所以也不分男女。这个澡堂跟内地的公共浴室差不多,只分男女两间,每间有几个淋浴头,不是单间的。倒是比西藏便宜很多,拉萨十块,阿里十五,这里只要三块,呵呵,沙漠的水还这么便宜?

  我们去的时候,男浴室里正有一个人在洗,Ricky不习惯跟别人一起洗,就在外面等着,等人家洗完他才洗。女浴室没人,我就先进去了。进去之后才发现,这男女浴室之间就是用一块板子隔起来的,那边讲话冲凉都能听到。

  我洗着就听见浴室老板在跟Ricky聊天,老板问他是跟我一起的吗?

  Ricky说是啊。

  老板又问,是一家的吗?

  Ricky也说是啊。

  老板就说,都是一家人,那你就进去跟她一起洗啊。

  Ricky说不好吧。

  老板说,这有什么啊,一家人吗,反正里面也没有别人。

  我在里面听着紧张死了,我真的害怕他进来,我觉得会很不好意思呢。所以就赶紧洗,生怕他会进来。

  过了一会儿,听他说,我还是等这边洗完再洗吧。

  那边的男人很快洗完了,我听到Ricky到那边去了才放下心来。

  我们洗完出来,清爽多了。往回走的路上,Ricky说,刚才那老板让我进去跟你一起洗呢。

  我偷笑着说,那你为什么不进来?

  他说,我怕你不好意思呢。

  我嘴硬的说,我才不会,是你不好意思吧?

  他说,你不怕啊?那好,今天晚上再来洗,要一起啊。

  他这样说话的时候样子坏坏的,嘿嘿,我喜欢。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男女浴室之间的那个木板上有洞,刚才他进去的时候,看到那个洗澡的男人正在往女浴室这边看呢。我一听就急了,我的天哪,怎么这样啊?

  他说,别害怕,看不到你。只能看到换衣间,看不到洗澡间。

  我说,哈哈,你也看了?

  他又坏坏的笑。

  我说,在西藏任何地方,我都没怕过,但是在新疆我真的不敢一个人走,幸亏有你。

  回到房间,我去洗换下来的衣服,回来拿肥皂的时候,看到Ricky打开了桌上那个很破旧的八十年代的那种十五寸的黑白电视,昨天我们还说呢,这台电视肯定能算是古董了。没有任何影像了,只有雪花乱飞。Ricky还在努力的调着。

  等我洗完衣服回来,电视里还是雪花一片,但是有声音了,我一听竟然播放的是Enigma的那首“Age of Loneliness”。

  我上高中的时候朋友偶然介绍给我这首歌,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他们乐队的名字,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他们是“Enigma”,从此也就“迷”上了他们。赶快去买他们的专辑,总共才出了两张专辑,都买下来了,后来一直关注他们的动态,但他们是个慢功出细活的乐,这么多年下来,总共才三张专辑。他们的音乐其实要比神秘园好很多,但是流行却没有那么广,但我感觉他们的神秘感更强,更长久的萦绕于耳边,尤其是这首“Age of Loneliness”,简直就是在西藏唱的啊。

  这些年我一直听他们的歌,也把他们的歌推荐给我身边的所有的朋友,但是,我最好的一些朋友竟然说,听他们的歌会害怕,一个人的时候听会起鸡皮疙瘩。我放假在家也会用音箱大声放出来听,没想到我妈说,听他们的歌会头疼。哎,这些年来,我都没有真正遇到一个和我一样喜欢他们的朋友。在电视广播等媒体里更很少听到他们的歌和他们的名字了。我想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没有大红大紫的原因吧。

  今天在这偏僻的大沙漠中,在这根本放不出影像的电视里,竟然放出了他们的歌,我简直要呆掉了。就在我还没有开始兴奋的时候,Ricky突然说,“就是这首歌,你听,这是Enigma的歌。我最喜欢的歌。”

  我这次真的呆住了,怎么可能啊,我们偏偏喜欢这样一首鲜有人知的歌,我又一次激动地拉着他说,“我也很喜欢他们的歌呀,我的MP3上都是他们的歌呀。”就像在东措的时候,我听到他说拉萨河的落日时的感觉一样,应该说这一次比上一次更激动。

  他说,“我的手机上也下载了他们的歌。”

  我的MP3上主要就是Enigma,还有Coldplay,,再就是陈奕迅和莫文蔚了。本来以为在路上肯定要听歌,就像上班的路上,坐公交车的那十几分钟也要听一样,但是没有想到,到了这里怎么还想听这些录音棚里录制的歌呢,在路上,在山中,在湖边,只想听风的歌唱,流水的激荡,树叶飘落的幽怨,还有那听不懂的藏语,MP3成了最用不到的东西,一路都不曾拿出来过。

  所以这一路,我们从来没有一起听过什么歌,只是在二师兄的车上,二师兄放“老鼠爱大米”给我们听,让我们狠狠损了他一场,竟然在这天堂般的地方放这么地狱般的歌,呵呵。当然我和Ricky更不曾说起过Enigma。

  我拉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个劲儿的问,这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我遇到这样一个人。

  怎能让我不爱你~~~~~

  随后,我们又到且末的街上转了转,小镇建设的也很好,干干净净的街道,没有什么行人,很祥和。后来我们在超市买了几听啤酒,坐在某个中学前面的草地上喝起来。背后学校里的学生们正整整齐齐的坐在操场上听某人作报告,听着扩音器里那个虚伪的声音,我想自己的决定真的是正确的,没有当初的决定,我现在也是那个样子。可是,现在呢,我正和我生命里最神奇的人在遥远的沙漠中的这片不可想象的绿地上,谁能想到,这沙漠里竟然有这么一大片青草地,在10月的深秋里,还茂发着盈盈生机。

  看着远处有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直在厚厚的草下挖东西,便挖边装进袋子里,我俩都很好奇,在自己坐的这片草里扒翻了一下,什么都没有看到。这个女人真有耐心啊,我们在那里坐了两三个小时,她就在那里挖了两三个小时。后来,我实在按奈不住好奇心,就过去问她,在找什么呢。原来,她在挖蘑菇,很小的蘑菇,藏的很深,要用小刀子一点点割下来。我帮她割了几个,她说,这一下午挖到的能够回家炒一盘了。人们的发现力是无限的,生命力是无限的。

  天渐渐黑了,我们回到旅馆,要续费,老板故意刁难我们,问我们有结婚证吗?

  我说没有。

  他说,没有,就不能住在一个房间里。

  我回头跟Ricky说,要不咱现在去办一个?呵呵。

  Ricky瞪我一眼,又在关键时刻开玩笑。

  我又跟老板说,昨天也没有问我们有没有结婚啊,而且昨天我还和三个男人睡在一个房间呢。

  他说,昨天是昨天,今天不行,你们必须分开住。

  Ricky说,现在什么地方都不查结婚证了,怎么这里会查这个呢?

  老板又说,别的地方我不管,反正我们这里警察会查。

  我实在不想和他分开住啊,可是,我想如果我们硬要住在一起,万一他报警,查房也是很正常的啊,到时候跟警察解释,麻烦就更大了。哎,看来今天算是被他讹上了。

  我说,那好吧,你有别的办法没有?

  老板说,办法不是没有,我给你们开个标准间,如果警察来查房,我不登记,就没事了。

  靠,就是想赚我们的钱罢了。

  我问,标间多少钱。

  他说,五十。

  倒也不贵,忍了。付了钱。

  旁边还有一个帮着老板搭词的伙计,佯装不敢这样做,虚伪的说,这样可不行,不能不登记的。

  老板更虚伪的说,没事,我看他俩也不像坏人。

  哼,他俩就演吧。可是,人生地不熟的,我们只能忍了。

  这个标间有热水洗澡,也有彩电,还算不错,我们也就不生气了。Ricky累了,躺在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我悄悄出去,买了烤肉和啤酒回来当宵夜,能有的吃的地方就抓紧吃,谁知道明天到的地方还有没有的吃。

  喝啤酒会肚子胀,但是喝白酒又难以下咽,我教Ricky把白酒和啤酒兑在一起,感觉很不错啊,一纸杯下去,即不会难受,又有点晕晕的感觉,呵呵。

  Ricky说,这是你教给我的喝法,就叫它“且末小#”吧(#是我的名字,呵呵)。

  我说,好,每当你这样喝酒的时候都会想起我。

  当我们喝的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走廊里乱哄哄的,过了一会儿,听明白了,好像真的是警察来查房了。幸好,没有查我们这间,老板说话算话,呵呵。我们好像真的害怕查房,静静地听着他们走远。

  我紧紧地抱着Ricky说,“我们现在竟然害怕警察查房,都是不好的人才会怕的啊?”

  Ricky说,“我们不是怕,只是麻烦呐。”

  我突然委屈极了,“你说我们还是好孩子吗?”

  Ricky安慰我说,“你是好孩子,你说我是吗??”

  我亲亲他,嗯,你是我心里最好的孩子。

  2005年10月21日,晴,且末——若羌——茫崖

  从且末到若羌的大巴11点钟开,我们不慌不忙的起床,吃过早餐去等车。沈阳的老大爷和男孩都在,呵呵,大家还是一班车。说起来才知道,昨天晚上,警察查房是因为三天之前,且末有一家玉石店被抢劫了,嫌疑犯是三个汉族男人,这两天一直在查,旅馆老板也知道的,所以以此吓唬我们。哼,不过,我喜欢两人间。有了这次经历,我们之后都毫不犹疑的要两人间了。

  今天运气不错,是个卧铺车呢,不过且末到若羌很近,卧铺也没有什么作用,一开始我们都爬到自己的床铺上去,躺着看大漠,要跟大漠说再见了,我们沿着塔克拉玛干南缘一路走来,看到的只有满眼让人眼晕的黄沙,而再回忆这里的黄沙时,它们恐怕会堆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吧。过了若羌,再往前就要进阿尔金山了,跟大漠告别的感觉,让我想起《新龙门客栈》片尾的那种荒凉,一切都将被大漠掩埋,我也会和金镶玉一样潇洒的策马前行吗?

  离格尔木又近一步,离分别又近一步。

  我想停下来,不是说这段路在修吗,怎么车子跑得还这么快啊,车子坏了,路塌方,什么原因都好,我想我们停下来。

  大约经过一个小时,车子突然被警察拦下来,警察上车,指着几个长相不太正派的维族人下车,也让车上的所有汉族人下车。一个个的在路边登记身份证,询问往来方向等等,我也不例外。虽然,这是例行检查,但是,我总感觉自己像坏人一样被怀疑,真郁闷。

  再次上车,我们俩都没有回到自己的床铺去,我们坐在一起,肩并肩靠着,我想现在,我们都珍惜在一起的每一份每一秒吧。我拿出MP3一起听Enigma。

  车上的几个人在打牌,有一个瘦瘦的汉族男人特别讨厌,声音很吵,大老远就听他打牌毛病很多,一会儿摔牌不打了,一会儿又凑过去了。我没和他一起打,都被气的不行。那几个跟他一起玩牌的人脾气还真好。

  下午两点半,到达若羌,和且末差不多的一个小镇,一下车,我俩还有沈阳老大爷和那男孩都直接去售票处询问有没有去格尔木的车。没想到这里还真没有去格尔木的大巴。只有越野车,只到茫崖。如果到格尔木,要从茫崖再搭车走。越野车今天不走,明天才走。

  我到对面的公用电话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怕她又着急联络不到我。妈妈问,到乌鲁木齐了吗?

  我说,刚到,但是回济南的火车票买不上,还要等几天。

  妈妈说,不要等了,我认识一个列车长就跑乌鲁木齐线,明天就到那里,你直接去找他上车就行,上车再补票。

  我的天哪,我赶紧再想别的理由,说,已经买了去西宁的票了,先往东走着,到了西宁再买济南的车票就方便了。

  妈妈说,就三个字,快回家!

  我和Ricky觉得前方的路情况难料,多少有些担心。售票员说,越野车司机就在旁边的餐馆呢,那边具体的情况可以去问他。我们进去发现他正在打麻将呢。我说明来意,没想到和他一起打麻将的一个人很激动地说,你们几个人啊?

  我刚说我们四个人,那个在车上打牌很讨厌的瘦子也进来了,说他也去格尔木,我们一共五个人。

  打麻将的胖子说,正好加上我一共六个人,咱们今天就走,晚上就到茫崖,你们明天就能去格尔木了。

  司机说,六个人不走,车子能坐八个人,要凑齐八个人再走,要不然不划算。

  胖子说,那我们每人多交二十块,就行了。

  我们几个一听,这个胖子好像是托儿啊,凭什么我们每人多交二十块啊。

  胖子解释说,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了,就等一起到茫崖的人,终于今天等到我们了,就想赶快走。

  司机又说,他可以再去带上两个今早预定的人,那样我们就不用多交钱了,但是如果找不到那两个人,我们就要多交钱。

  我们这才知道,这里的车子要等人坐齐了才开,一等都不知道要多少天哪。我们商量这样也行,走吧。

  车子转到旁边的一个回族村子里,找到了那两个预定好的回族男女,还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他们一上来,这个小车就挤得满满当当了。。我紧靠着Ricky,只有一半屁股能坐着位子,他尽量的让出更多的位置给我,我们俩互相心疼,却又不好意思去挤别人。

  车子先从大戈壁上跑了一个小时,就开始上山了,我真喜欢山的感觉,又有了西藏的味道。盘山公路修的比西藏好很多了,可是司机还是小心翼翼的直说路难走,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眼看着阿尔金山上的夕阳渐渐落下,我想这是一路上我最后一次看山上的夕阳了,明天我们就要到格尔木了啊。Ricky好像看出我的落寞神情,说,你这么喜欢山,现在又在山上了,应该留给阿尔金山一样的微笑才是。

  阿尔金山是回家的路上最后一座大山,那边就是现实的世界了,而这些天我们都在这么多大山所包围的世外桃源里,怎么忍心翻过它去,我怕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天完全黑下来了,我们翻过了最高的垭口,在一家山中的小店跟前停下来,这里没有电,小屋子里点着油灯,司机说在这里吃碗面再走,可是大家都不同意,说到了茫崖再吃。司机又借口说他的车子坏了要修一下,我们看出他和老板之间的关系,就是不在这里吃饭,他也没有办法,还是开车继续赶路了。

  终于晚上十点半,我们到达了茫崖,其实这就是个石棉矿,而且是国内最大的石棉矿,我现在才知道石棉原来是矿石中开采出来的啊,一直以为石棉是石油里提炼的呢,呵呵。那个胖子就是某个石棉矿的老板。

  先找了一个回族饭店吃面,我们每人要了一大碗炒面,分量真的很足,我根本吃不了。看到那个回族女人另外要了一个碗,要把面拨给儿子,我跟她说,我吃不了,我拨给他吧,那女人很感激,Ricky也分了一半给小男孩。那回族夫妻俩就热情地跟我们聊开了,原来他们是格尔木人,几年前到这边来开荒的。政府鼓励开荒,荒地以两三千一亩的低价卖给个人,等你把这荒地规整出来,只要能种东西了,再卖给国家,就能翻一倍的价格。

  我跟Ricky说,要不咱们别走了,也在这里开荒算了,你耕田来我织布。

  那男人叹口气说,那份苦你们是吃不了的。

  我没吃过那种苦,也想象不出来,脑子里只有男耕女织的那种浪漫。

  我们在旁边一家招待所住下来,我跟Ricky要了一个两人间,老板给我们生好炉子,说晚上会到零度以下,但是呛得要命,我们俩把炉子灭了,害怕煤气中毒,宁可互相抱着取暖吧。整夜和衣而眠,不过我们抱的好紧。

  2005年10月22日,茫崖——花土沟——格尔木

  上午十点,我俩被沈阳老大爷叫醒,说一会儿有辆小车过来,可以送我们去花土沟,在那里可能才有去格尔木的班车。

  我们整理好东西,去门口的餐馆吃早饭,听那个男孩和老大爷抱怨说,昨天和那个瘦子睡在一间屋里,那人太讨厌了,还总说脏话。我们说要不今天就不和他一起走了。

  一会儿,来了一辆天津大发微型面包车,就是这辆车去花土沟,八个大人加一个孩子,还有两大包行李,这辆车真的要挤得密不透风了。就在我们商量怎么才能都坐进去的时候,那个瘦子一下子就坐到了副驾驶的位子上,这个位子不会被别人挤到啊,他动作倒是很麻利!

  我很少跟别人发火,但看到他这个样子,我一下就怒了,一把拉开车门冲着他吼:这个座位要么给老大爷坐,要么给那个大姐抱着孩子坐,你凭什么坐这里啊!

  他发出那种很尖很娘娘腔的声音说,我交钱了,我当然能坐。

  我简直要崩溃了,这还算是个男人吗?

  老大爷过来对我和Ricky说,我看这车真的坐不开,要不然你们俩坐前面挤挤。

  我们俩坐一个座位,呵呵,我倒是挺高兴,能坐在Ricky腿上了,嘿嘿,不过就是难为Ricky了。

  虽然这个坐姿非常亲密,但是动作的难度系数太高,我一手搂着Ricky的脖子,一手要反手拉住扶手,整个腰部成九十度侧转,一条腿撑地,另一条腿还要努力躲着手档。关键是要这样坚持一个多小时。

  那对回族夫妻很不好意思,因为主要是他们的行李占了车上很大的地方。突然前面路上一个坑,司机没来得及躲开,车子一颠,我的头咚的一声就撞在挡风玻璃上了,我眼前一黑,呵呵,我搂着Ricky说,真的能看到小金星呢,原来还以为是大家写故事编出来的呢。

  Ricky心疼得摸着我的脑袋,说,起包了,好大的包呢。疼不疼?

  我说,你给我揉揉,就不疼了。

  那司机很不识趣的说,不能揉,越揉包越大。

  哎,这司机怎么这么实在啊,破坏了如此温情的场面。不过,Ricky却把手撑到了我的脑袋上面,呵呵,撞个大包也值了,哈哈。

  终于到了花土沟,其实这里是一个很大的油田,山坡上散布着高高大大的采油机,跟这寸草不生的戈壁形成强烈的对比,有一种欣欣向荣天天向上的朝气。车子停在花土沟长途车站,售票员说去格尔木的大巴下午开车,到达格尔木是明天凌晨。

  正在这时,一辆桑塔纳停在我们身边,问我们去不去格尔木,价格和大巴相差不大,而且司机说今晚八点就能到。我俩还有老大爷和男孩,一下子就答应了。回族夫妇说,他们等下午的车子,希望我们在格尔木还能见面。我们一致认为这个轿车只能坐四个人,一定不再叫那个瘦子一起了。

  于是,我们四个人一起上路了,这也是一路上我们坐的最好的车。我和Ricky还有老大爷坐在后面,从反光镜里我看到司机的眼睛,很像费翔,虽然不是蓝色的,但是很神似。我说,师傅你的眼睛很像费翔啊。

  司机一下子兴奋起来,开始和我们天南地北的聊。一聊我们吓了一跳,原来这个师傅昨天从格尔木开车过来,到现在一直没有睡觉,连续开了30多个小时了,他还开玩笑似的跟我们说,你们不要都睡觉啊,要跟我讲话啊,要不然我真的能睡着啊。吓得我们心里打起小鼓。

  不一会儿,身边的采油机不见了,又看到了茫茫大戈壁,还有滚滚的黄沙。我们已经进入柴达木盆地了。可能是小时候看电视剧《柴达木人》的影响吧,在我的印象里,柴达木好像是最蛮荒的地方了,而现在我们正深入其中。

  师傅说,从这里到格尔木,南线较近,但是昨天来的时候,正在修路,非常难走。今天我们走北线,绕道冷湖,大柴旦。这条路还是比较宽阔平坦的,眼前的场景好像美国西部片中经常出现的镜头,灰色的路面在高高低低的丘陵上蜿蜒前行,两边寸草不生的土地,虽然让人感觉广阔,但是不免心疼,这一路上,我们看到了太多荒漠,如果这些地方都是果园,良田,那我们的国家现在又是怎样的富足啊。

  师傅不断跟我们讲着柴达木里的见闻,说到了他的一个好朋友,也是一名司机,长的很帅,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据师傅说是他见过得最漂亮的女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双方家长却强烈反对。无奈之下,女孩嫁了人,男孩也结了婚。可是,十年之后,两人再次相见,感情如洪,一发而不可收。双方冲破各种阻力,终于再结连理,今年年初刚刚领了结婚证。每次女人都陪着丈夫一起出车,穿行于柴达木中,周围的朋友都羡慕不已,因为出车太辛苦了,很少妻子能做的,也许,这个女人太珍惜这份得来不易的感情了吧。可是,就在一周之前,他们走到沙梁子附近时,路面突然塌陷,整个车子陷进沙堆,前挡风玻璃被冲碎,流沙灌进车内,男人因为本能,猛地探出头来,钻出沙堆,而女人被埋在里面,男人疯了一样的去扒沙子,但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女人离去。一个小时之后,才有车子经过,帮忙把车拉出坑来。男人疯了。

  这是一个真实的沙子吃人的故事,偏偏吃掉的是这样的有情人。男人说,早知如此,就不会非要跟她在一起了。

  我们心情随着这个伤感的故事也沉重起来。在冷湖镇,我们停下吃了下午饭,这里距离敦煌只有八十多公里了,呵呵,我问Ricky去过敦煌吗,Rikcy已经去过了。哎,如果没有去过,那我们就去敦煌该多好。

  这里路标标示不清,让我们走错了路,又转回来。我有些怀疑这个师傅是不是太累了,都有些迷糊了,经常走的路怎么会走错呢,心里更多了一些担心。

  前方突然出现一队运油的大车,速度很慢,师傅好像有点急躁,想从旁边超过去,但是路很窄,而且路边正好有块大石头,师傅一加油门,就嗖的一下挤过去了,吓得我们一哆嗦。过去是过去了,但是车胎被那块石头的棱角刮破了。不得不停下来换胎,师傅换车胎,我也帮不上忙,就在一边安慰他说,我们不着急赶路,你要是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下。他说,如果现在停下来睡觉,明天早上也醒不了。

  我们只能纠着心又上路了,Ricky趴在我怀里睡了一觉,我又趴在他肩膀上眯了一会儿,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男孩说,你们谁来替我一会儿啊,陪着司机师傅聊聊,我也不行了。

  司机师傅也说,你们真的要找个人和我讲话啊,我真得快撑不住了。然后又说,姑娘,你坐到前边来吧,我想和你说说话。

  我虽然舍不得Ricky,但是这个关系到大家安全的任务还是要接下来啊。我绞尽脑汁想各种各样的话题,陪聊,也不是一项简单的工作呢。

  天渐渐黑下来,我们又一次看到了大漠中的日落,一轮红日慢慢掩藏到远方的雪山中。我悄悄看师傅的眼睛,几乎连眨也不眨的,我甚至怀疑他已经睁着眼睛睡着了,赶紧大声跟他说话。

  后来,不知道怎么聊到了他的妻子和孩子,似乎很不和睦,说起这些,他只有伤感。过了一会儿,竟然说,想到他的妻儿,就觉得一点活下去的心思都没有了,有时候开着车就想一下子扎到山崖下去算了。

  我们几个的心都提起来了,千万别这么想啊,别一时想不开,带着我们一起下去就惨了。。

  正在气氛最伤感的时候,他的妻子突然打电话来了,可能问他到哪里了,什么时候回家等等。我赶紧说,你看看嫂子这不是很惦记你吗,你可不能做傻事啊。

  过了大柴旦,有一百多公里的路也在修,迎面过来很多运沙土的大车,车灯照的我们睁不开眼,也看不清路上的情况。好几次,我们的车子都开上了土堆,然后飞下来,我们几个都不困了,太紧张了,这真的是我和Ricky坐过的最危险的车子,不是因为路况,这路绝对没有阿里扎达雪山的路险,不是因为车技,这位司机的驾驶技术肯定不亚于二师兄,我们害怕,完全是由于师傅的心情,和他那对生活绝望的态度。

  晚上十点多,终于看到格尔木的灯光了,这是第一次,我如此迫切的希望赶快到达目的地。

  格尔木,我回来了,这是我西藏之行的起点,恰巧,也是终点。我画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圆。

  上次来,一个人,我紧张。这一次,有他在,故地重游,我亲切。

  晚饭,呵呵,仍然是烤肉,这里的烤肉五毛一串,但是比喀什已经小太多了,放的调料很多,味道很重。喀什的烤肉是最大的,越往东走肉串越小,在喀什,我吃五串能饱了,到了和田就要吃十串,到且末,至少十五串才够,现在格尔木我想怎么也要三十串吧。Ricky说,你越来吃得越多了。

  我真冤枉啊,是它们越来越小了啊,早知道这样,我们就应该反着走,那样我就是越吃越少了呀。哈哈。

  自从到了新疆我坚持一天三顿吃烤肉,Ricky早就坚持不住了,呵呵,看着我吃烤肉,他吃炒面,拌面之类。

  嘴馋的毛病是在太影响我的形象了。哎。

  师傅把我们送到火车站旁边的一家交通旅馆,虽然简单,但是还算干净。老板娘直接把我俩带到一个大床房。哈哈。好大的床啊,这两天总是两个人挤单人床,现在看着这张大床真兴奋啊。

  可是再兴奋,我们都免不了要商量下面路要怎么走。Ricky的计划是从这里回到拉萨,出境去尼泊尔,而我要回家了。

  Ricky说,这两天我们走的太快了,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如果你有时间。

  我有时间,我想和你在这里,不分开。

  什么都别说了,拥抱吧。

  2005年10月23日,晴,格尔木

  好好的睡了一个懒觉,也许我们俩都有那种到家的感觉,这些天格尔木就是我们的目标,现在到达目标了,反而都不知道该再忙些什么了。

  庸庸懒懒的抱着一个上午,中午终于起床了,Ricky又派我到外面打探消息,看看哪里可以洗澡,哪里有车可以去草原,早就听说格尔木有大片的草原可以骑马呢。

  老板娘说这里只有他们的私人浴室,看我们俩干干净净的就借给我们用一下吧,呵呵,又是一个好人。骑马的地方还很远,明天再去,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下。

  我们俩洗干净了,当然是分开洗的,呵呵,能跟喜欢的人一起洗澡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啊。我还没有这个勇气。

  一起上街,街上很凉,看到了几个披着喇嘛袍子的僧人,我知道我又接近了西藏。我开始想要不要跟着他回拉萨呢。

  我们牵着手,随着心情到处走走。经过一个集市,我在后面买水果,Ricky走到了前面的那条小街上。我远远看到好像有几个女孩子在招呼他,他目不斜视的径直往前走,我快步追上去挽着他的胳膊,那几个女孩子就都回去了,呵呵,两边的门面都是洗头房,桑拿房之类的,一看就是知道怎么回事了。忽然,我发现这里的一些洗澡房,上面公然写着,单人间,双人间,还有三人间,呵呵,单人间和双人间都能理解,这个三人间又是什么意思呢?不会是一家三口一起洗吧??Ricky说,这里好像比香港还开放呢。不知不觉就走到红灯区了。呵呵。

  我最喜欢格尔木靠近购物中心的那条路,长长的道路两旁长着高高的大树,把整个街道遮蔽起来,两旁的人行道设计了鹅卵石的小路,还有小桥,小潭,就连石椅的造型都各不相同,可见建设者们用了心思。深秋时节,地上落了厚厚的叶子,踩上去软绵绵的,我们牵着手漫无目的的走着,这不就是幸福?

  我们看到一个酒吧,还没有开门,Ricky说,如果晚上我们不累,晚上再来。呵呵,他好喜欢晕晕的感觉呢。

  格尔木中心广场建的也很气派,造型别致,关键是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不像济南的广场,人多的像是煮饺子。而这里,高高的观景台上,只有我们俩,太阳又下山了,风有些凉了。

  时间好快,晃着晃着又是一天。

  晚上,我抱着他,说,给我唱首歌吧。

  你想听什么呢??

  你唱的我都喜欢。

  他唱了一首很老的粤语歌,我听不懂。但是,他的声音好棒。

  再唱一首,唱首我能听懂的吧。

  你点吧。

  那唱甜蜜蜜吧。

  好,你是李翘,我是小军。

  不,我是李翘,你是豹哥。我更喜欢豹哥对李翘的那种感觉。

  他说,你好奇怪。。

  “甜蜜蜜,你笑得多甜蜜,好象花儿开在春风里, 开在春风里,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啊~~~在梦里 ,梦里, 梦里见过你,甜蜜 ,笑得多甜蜜,是你, 是你, 梦见的就是你,在哪里 ,在哪里见过你 ,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啊 ~~~~在梦里。”

  其实,这就是我刚刚见到你的那种感觉。

  你在唱歌,我在流泪。

  甜蜜蜜,这是个有缘无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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